自传《回首向来萧瑟处》第二章 “博才多艺的父亲”中详述了心目中的先父。现摘录有关章节,告慰逸居天堂的双亲。
董氏家族的“秀才”
目不识丁的伯伯和二爹,将他们的老幺送去读书,从此董氏家族有了一位“秀才”——我的父亲。他不负众望,为家族,也为我们小家作出了许多担当,成为众人瞩目、影响一方的佼佼者。
父亲的博学多才,曾经在那方不大的天地里尽情地挥洒,收获着成就与喜悦。他同时也是凡人,与许多人一样,有着骄人的辉煌,成功的得意,也有怀才不遇的痛苦,不尽人意的失落。
他坦然面对人生起伏跌宕,淡然人间风雨尘事,一生坚持文人的秉性,心胸豁达,无怨无悔。
在我的心目中,父亲始终是个多才多艺的能人,只是有些怀才不遇。
父亲排行老幺。最小的孩子总是格外受宠些,父亲概莫能外。我们那里把不识字者称之为“睁眼瞎”,意思是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但却不能识字断文,与瞎子并无二样。爷爷奶奶的明智之举,就是竭尽所能地让父亲上学。他们的宠爱,使父亲成为父辈中唯一读书识字之人,当然也由他改写了董家世代“睁眼瞎”的历史。
父亲启蒙老师是一位教私塾的黄姓老学究,我见过此人,还有点模糊印象。三年私塾后,正值土改运动,政府需要培养一批基层骨干,身为农会主席的二爹,说服奶奶并推荐父亲到县城读了“财会培训班”。毕业后,分到大队信用社当会计。这可是令人羡慕、向往和引以自豪的工作。
事实上,父亲在所处的那方天地里,确实是博学多才。
一天,我把一本连环画拿给父亲,指着上面一幅类似板车的图画说:“要是有一辆这样的闹车(板车),砍柴、挑水就轻省了。”
父亲明白我的心思,端详了半天说:“这是两个轮子的车,至少要有五六尺宽的路才能走。”
是呀,在我们那,田埂只不过五六尺宽,且坑坑洼洼的,至于山上就更别说有车子可走的路了。
我好失望啊!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们干脆做一个轮子的,这样的车子就不需要很宽的路了。”
父亲的话,重新点燃了我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四处寻找做车子的材料。那天天黑了,父亲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喊我,我出来见他肩上扛着一个大木圆盘,我急忙帮他卸下来。他说是从大队的一架废弃轧花机上拆下的轮盘,可以改做车轮。
喜出望外的我,好生佩服父亲。
此后的日子里,父亲斧劈锯解、凿眼钻孔,看着他挥洒木匠的十八武艺,由衷地为有如此能干的父亲骄傲。
半个多月后,这辆独轮车终于完工。父亲把车子推到外面稻场里,让我爬上去坐在上面,他推着我试车。随着车轮的滚动,我的幸福快乐也随之翻滚、放飞。
这种独轮车有的称之为鸡公车,装载后重心在上,仅靠一个轮子支撑且又要行进,要推行好还真要点技巧。有人总结说“车子推得好,全靠屁股甩得巧”,关键是掌握平衡。
半天的空车练习,掌握了基本的要领后,大妹菊英(四五岁时病故)闹着要坐车。我心里没底,不愿让她坐车。母亲只好“御驾亲征”,从我手中接过车子去推她的大丫头。但车子不给她面子,无论怎样折腾,就是难以掌握平衡,加之当时在正屋里空间小,就更难施展手脚。
“老大,就推你妹玩玩!”母亲的话对我们来说,不亚于圣旨。
母亲把菊英抱上车子,我尝试性地前后推动了几下,母亲见没事就要我在屋里推着转圈,这可是高难度的动作,需要更多的平衡技巧。在转了二圈后,母亲说她头晕就松开手让我自己推。不料突然间失去平衡,将菊英摔了下来;不仅如此,几十斤重的车子还压在她的身上……
当时,菊英是唯一的女儿,哇哇的哭声招致母亲的揪心,但是她要我这么做的,不好对我发火,便将恼怒倾泻给闻讯而来的父亲身上:“你个老东西,做的什么车子?丫头要是有事,我找你算账!”
父亲乖乖地听着,也委屈着。
幸好菊英没事,但从此不再让菊英坐车子了,也让我省心不少。后来,我和大弟家培还尝试用车子到山上去运柴,在崎岖的山路上推车,倒不如用肩挑省力。车子不能为我们减轻劳作负担,被我渐渐地淡忘了。
但父亲对我有求必应而饱含的慈父之情,永远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