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爷爷玉清老大人和奶奶叶氏梅冬老孺人
春柳明光822 2019/2/8 22:46:00 浏览:749
爷爷玉清公诞生于1911年辛亥年三月,属于前清遗民辛亥老人。
据说爷爷的父亲是位见过一些世面,但没有念过多少书的热心肠村民,曾经为人和事作保,把家里的田地赔掉了。爷爷的母亲是在家里房子被日本人烧毁后自缢身亡的。
爷爷是独子,无兄亦无弟。抗战期间幸免兵役,不必入伍参军,但常被征做民夫。草鞋扁担加箩筐,肩挑背扛送军粮。爷爷年轻时身体好,有力气,曾经挑150斤货物一天往返洋楼洞,负重步行约80华里,并不觉得累。爷爷识字不多,因经常外出,酷爱听人说书,尤其喜欢快板书,听过后能记住,还能够自编自说。我上大学期间回家还听邻居说起爷爷走遍相邻村镇,演唱《莲花落》的故事,遇到熟人还特意叮嘱不要告诉明光啊!
奶奶的娘家在隽水河对岸的石下叶家。奶奶是裹脚女人,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常犯心绞痛病,1973年过世,没留下过任何照片。记得奶奶犯病时吞服子弹里的火药,上学后我才明白那是因为子弹里的火药含有硝酸甘油,类似于现在的速效救心丸。奶奶过世时我在上小学四年级。在这之前我陪奶奶到过桂口公社医院看病,差点同奶奶走丢了。爷爷奶奶有两个女儿和我父亲一个儿子,自我懂事起我们全家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自古祖辈疼爱长孙。我算是会念书的长孙,爷爷奶奶对我更是疼爱有加。我可以随时去爷爷奶奶的房间,有时打碎了东西也拿我没有办法。爷爷奶奶屋子里有一对青花瓷坛子,他们说很珍贵,要我小心,不要打破了。坛子里经常有好吃的东西,我自然就很小心。可惜奶奶过世后,坛子就不知道去向了。后来看过介绍周杰伦《青花瓷》的资料,我才知道原来爷爷奶奶的那青花瓷坛子真的很珍贵,若是宋代的则是国宝,清代早期的也价值不菲!
爷爷奶奶住的是老屋,墙体是双层砖砌成,二层楼板是木质的,有一个楼梯口放着木质楼梯,屋顶盖的是烧制青瓦,朝天井方向的窗户是石材雕刻而成的,很有特色。日本人扫荡时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子,爷爷的老屋却只烧掉屋顶和楼板,砖墙和那石窗户虽然被烟熏黑,但是可以继续使用。爷爷奶奶在屋后种有花椒树,每年都会结满花椒果实,收获季节由青转红的花椒居然能够压弯树枝。成熟的花椒有种香味,可以泡水喝。为了便于保存,奶奶常常让我们把成熟的花椒粒摘下来,晾干送给亲友邻居泡水喝。花椒树是带刺的,摘花椒时常常被刺扎破手,穿心的疼。多年后,我念书学到“带刺的玫瑰”一词时,我的手仍有被花椒树的刺扎疼的感觉。印象特深的一件事情是,奶奶过世的那年冬天,花椒树枯萎了,树根没有发出新芽,几年后花椒树的根都烂掉了。
奶奶过世后,爷爷鳏居17年,放牛、砍柴火、外出唱《莲花落》,端午节贩卖雄黄,样样都干过。开始爷爷自己做饭吃,后来就同我们一起吃饭,与我们兄弟姐妹们更是朝夕相处。老年的爷爷患有痔疮和手脚龟裂。他自己会“打磁粉”,就是利用锋利的破玻璃片,用火烧消毒后扎破手或者脚,让鲜血流出来,这样病痛就会好。后来我知道爷爷的做法是中医的“放血”治疗,对于血管堵塞或者血栓病人,可以起到救命的作用。
79年高考后我收到北京邮电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羊洼山坡找正在那里砍柴火的爷爷,告诉他“我考上大学了”。爷爷放下砍刀,沉思一会儿问我“去哪里上学?”。我说“去北京”。爷爷接着问“远吗?”。我说“挺远的,有一千多公里,坐火车一天一夜吧”。爷爷接着问“读几年?”。我说“读四年”。爷爷有点着急说“四年?那不去行吗?”。我知道经历过战乱的爷爷担心外出不安全,舍不得我离开他四年之久。爷爷沉思良久,自言自语说“四年?学自行车需要四年!”。质朴的爷爷以为读邮电大学就是学骑自行车呢。这句后来成为反映北京邮电学院当时没有名气的经典笑话。
我们这个家族人的牙齿都好,爷爷和父亲的牙齿都非常好。爷爷70岁时还能同我父亲和我兄弟们一样吃铁砂炒熟的蚕豆,一口吃几颗,咬得嘎蹦嘎蹦响。1990年春季,虚岁年届80岁的爷爷,已经把自己所有后事准备好了:棺木、寿衣和钱纸等。在临终前的几个小时爷爷吃了一个油煎荷包蛋,自己躺到自己的床上,让邻居叔叔在床边帮忙在他备好的钱纸上现打钱印。爷爷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打完了吗?”。 邻居叔叔对我说,你爷爷真有福气,是为数不多的善终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