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开我整整五个年头了,这五年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老人家,多少次,我都想静下来写写母亲,想用我的笔为母亲给予的涓涓的爱回报一点拳拳之心,但每每想到母亲,未曾落笔,那种撕肝裂肺的刺痛让我无法平静下来...... -
今夜,是母亲的祭日,夜已经很深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而我的心却冷冷地被一种思绪纠缠着,久久不能入睡,我凝望着母亲的遗像,心里一遍遍呼唤着母亲,母亲啊!您的在天之灵是否能听见呢?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正有在天之灵,但想,如果真有,我的母亲是绝对不能忍受她最疼爱的女儿这样悲伤的,也绝对不会让她的女儿在那么多冷漠的日子里苦苦挣扎度日的...... -
想念我的母亲,正因为有母亲的爱,我才能度过那么快乐的童年,才有了今天那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记得母亲生我时已经四十岁了,我上面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大我六岁,父亲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加上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所以很想让母亲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那一年,苦日子还没有结束,母亲在整个怀孕期间所有的营养竟然只是来自下班后在家门口自己种的南瓜和丝瓜上。因为缺乏营养,母亲浮肿的厉害,几次先兆流产,天天用手托着肚子才保住了我的小命。呱呱落地时,我的一双小手和小脸就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多时,起满了皱折,十分的难看。本来就盼着母亲能生个儿子的父亲,看到我这付尊容,一言未发,拂袖转身而去。我的到来,非但没有给这个家带来欢乐,相反的,让原本就体弱多病的母亲因在月子里照顾我受了风寒,得了支气管炎哮喘。一病就是四十年。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当父亲连名字都不愿意给我起时,文化不高的母亲抱着我说了一句:"别人不爱我自己爱,我偏要给她起一个天下最美的字--虹"。这就是我名字的来历。
记得因母亲的哮喘病较严重,在每年的春、冬两季或是换季时都会发病,而且每次发病都是慢性病急性发作,一口气都喘不上来,而且不能平躺,只能坐在床上,整夜整夜不能入睡。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绻在母亲身边,母亲的每一声咳嗽,每一声气喘都会让我心疼不已。但母亲是个开朗乐观幽默的人,在住院期间,只要是那口气上来了,她就会说些轻松的笑话,鼓励邻床的病友战胜病魔。
记得1970年7月,我居住的城市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灾,母亲姐姐和我被困在父亲单位的大楼上,(当时父亲在五七干校劳动)大楼容纳的人太多太多,加之广播里不停的说水还会就地涨三丈(当时水已经漫过二楼),于是单位组织人员临时找板子扎了一个木筏子,说让老年的和年幼的先撤离大楼,母亲为了让我活命,就把我一个人送上了木筏,谁知木筏在半道撞上了一棵大树,我无声无息地掉进深水中。幸亏被赶来营救的解放军相救才让我免与一难......等母亲和姐姐被大船救到岸上时,母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哭了,说今生今世都不会让我离开她,生死在一起...... -
记得有一个冬天,临近春节了,母亲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花布,至今我还有印象,是块墨绿色的花布,母亲一进家门便举着花布问我:"小虹,看妈妈买的花布漂亮吗?"我拍着小手高兴地说:"漂亮漂亮!"母亲接着又问:"只能做一件给谁做啊?"我毫不犹豫的说:"给姐姐做,姐姐穿小了我穿。"母亲欣慰的笑了,眼睛却湿了......这件事是母亲最引以为荣的故事。直到母亲做了姥姥,这个故事成了她教育外孙的最好的教材呢。
记得那个年代,物资生活十分的贫乏,我和姐姐天天都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过年了,才可能吃上平时很难见着的糖果、水果、瓜子,妈妈往往会把东西分成四份,等我和姐姐的都吃完了她会变戏法似的把她那一份拿出来分给我们,那份惊喜至今想起来还是那样记忆犹新...... -
记得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有电视机,收音机也只有少数富裕家庭才有的奢侈品。母亲每晚都会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平时只有我和姐姐,但一到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就会围在火箱里守岁,看妈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听妈妈唱京剧的片段或是说些陈年往事,听着听着我往往会眼皮打架,这个时候妈妈为了让我们开心,便下地扭起东北大秧歌来逗我们姐俩。 -
记得母亲为人非常正直,对我们姐俩的教育也是非常的严格,吃饭时,不许我们发出声响,而且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姿,对长辈要有礼貌,对小朋友要友爱,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能要。记得六岁那年,我和小朋友在院里藏猫猫,当我躲进单位食堂的大饭桌下,一钻进去手触到一卷东西,因天黑看不清楚,便揣进裤兜里,回到家一看,是用稻草扎起来的一卷钱。我交给了妈妈,一再声明是捡的,以为妈妈会表扬我呢,谁知妈妈打开面额不一的那卷钱数了数有二十多元,当时母亲便下结论说:"这钱应该是乡下人丢的,城里人是绝对不会用稻草来扎钱的,说不定人家这会有多急呢。"说完,妈妈领着我和姐姐,挨家挨户的问,果然有一家人从乡下来了亲戚进城看病,晚餐在食堂吃饭时遗落在桌下了。那家人千恩万谢,母亲只是淡淡一笑......这件事深深的印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也许当时我并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这样做,当我长大懂事后,我才明白,母亲的行为给我和姐姐树立了一个多么伟大而光辉的形象啊! -
我最不敢回忆的恐怕要数母亲的临终前了,母亲是个恋家的人,最后的几年中只要是一犯病,她都会反复交代我和姐姐一定要让她在家中落气,不能抢救,否则她不会原谅。但是世上哪一个儿女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挣扎在死亡线上而无动于衷呢? 2002年5月31日,是个星期五,因为是周末,所以我睡的较晚。11点多时,母亲说:"小虹啊,睡觉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回答说:"明天不上班,您先睡吧。"谁知道这句话竟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快1点时,我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的上了母亲的床。刚刚迷迷糊糊睡着,隐约听见母亲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声音,而且一声比一声急促,当时我很紧张,想打开灯看个究竟,又害怕吵醒母亲,约10分钟左右,我感觉不对,开灯跳下床才发现母亲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我一边呼唤着母亲,一边慌忙准备氧气,当我把氧气管塞到母亲鼻子里的时候,母亲用手把管子拔掉,并连连摆手,意思是不需要。那时母亲心里是清楚的,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急救中心人员送母亲到医院时,医生下的诊断是脑部大面积血栓,因80岁高龄,没有手术的必要。医生问我们姐俩,是回家准备后事还是住院治疗?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6月1日至6月2日这两天时间,母亲始终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多少次我握着母亲的手呼唤着,我多么盼望母亲能回光返照,能清醒片刻对我说说话,哪怕对我笑一笑,我也会很满足,但是没有。电影里,小说里出现的病人临终前都会拉着亲人的手千嘱咐万叮咛的那样的场面,却没有出现在我母亲身上。6月2日晚9点15分,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当时我没有在场,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听她的话把她送到医院抢救而不能原谅我呢?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被抬进灵车的,我只知道我的世界从此坍塌了......母亲的遗体是我和姐姐亲手沐浴的,七层的寿衣是我一层层穿到自己身上,捂热了再给母亲穿上的。(据说这样吉利)母亲的遗容很安祥,犹如睡着了一样,母亲静静的躺在冰凉的水晶棺里,多少次我哭着对同事下跪求他们打开盖子让我再摸摸母亲的脸。母亲的脸硬梆梆的很凉很凉。我无法想象母亲躺在里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更无法想象母亲是怎样的被推进炙热的火炉里......母亲的骨灰盒是我和姐姐精心挑选的,是一个红木的雕花匣子,母亲的骨灰连同我的快乐就永久的睡在了匣子里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母亲的回忆越来越支离破碎了。我很难用平静的心态将这些记忆理顺,每一次回忆都会让我泪流满面,每一次回忆都让我心痛不已。母亲啊!您千辛万苦养育了我,女儿却什么也没有给予您。因为工作,因为自己不幸的婚姻,让您为我烦恼,让您为我担心受怕,我真的很不乖,竟然没有尝试过让您多些笑容少些忧虑......想到这些,自责和内疚便会使我十分痛苦,只是一切不可能从头再来。愿母亲的再天之灵,感知女儿的请罪吧!所以这些年,在每一个与母亲有关的日子里,如:母亲的生日、祭日、春节、清明,还有我的生日,我都会去祭祀母亲,烧些纸钱,也算是给母亲的一种补偿和安慰,同时给自己的一种寄托吧。-
如今,我翻遍家里所有的影集,却找不到一张我与母亲的合影,有的只是全家福。所以我很少去看它们,我不是不想看,我是刻意不去看。因为不理解那么多年自己居然都没有想过要依偎在母亲怀里拍一张照片?可能是潜意识里认为是母亲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缘故吧。 -
我从小爱做梦,如今,母亲会频繁的出现在我梦里。梦中的母亲从来都是平和的,微笑的,穿戴的非常整齐,总离我不远也不近,总不停的做这做那。梦中,我和母亲常常相对无言,更没有身体上的接触。而我是多么的渴望能与母亲紧紧拥抱,是多么的渴望母亲能用她那双柔润的手轻抚我荒凉的心啊......醒来时,我往往已是泪流满面...... -
母亲啊!假如真的有来世,我还要做您的女儿,要做您最乖的女儿......
07年6月2日
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