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惊梦
2014-04-05
——万苦莫如离别苦，百痛最数内心痛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看了下手机，4点40。一天24小时中生命最低潮最脆弱的时辰。周身凝固，脖子僵直，挣脱梦魇之后，依然惊恐万状，适逢清明清晨，惊梦绝非偶然。如此想来再不能寐，恍然似有警钟鸣起。必即刻描写以记之，非此不能抚平心悸。

这是一个发端于告密与反告密，技术成果大搜捕，科技人员生灵涂炭的噩梦。涉及到我和我的家人，大难临头，无处躲藏那种惊悸之状无可言述。当目睹着身边那位高挑白皙清秀文静的女士作为最后的二选一，被全副武装的鬼子架出去行刑时，死里逃生的我及全家，没有一丝丝庆幸，如同那颗炸弹爆炸在自己的胸膛，瞬间如雷轰顶。就这样戛然而止，却不能从那个噩梦中脱身出来，心痛。不知是因为心痛才有了那个梦，还是因为那个梦而心痛。

突然想到，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经历一个极度的痛苦过程。区别仅仅在于有的病痛为我们看得见，有的看不见，有的说得出，有的说不出。总之，不论这个过程是历经折磨还是突然而至，殊死之殇不管批发还是零售，都是不可逾越的。都说死于心梗的人没有痛苦，这是多么大的误解误判啊。突然难受却已经说不出来，苦苦挣扎却无人相助，极尽痛苦求生不能，在孤独痛苦的黑暗中活活地疼死。我们看到的结果，又该隐去了多少真相啊！

才醒悟，悲不等于孝。面对亲人的离世，我们会以各种方法宣泄自己难以消逝、无法盛下的巨大悲哀。我们悲哀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亲人，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又该是什么心情？又该有多少愿望？又该有多少话语？那一刻，他们多么无助，病痛折磨，无法行动，甚至不能言语，无法决定自己的身后，无法打理自己的一切，无法保留自己的隐私，更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那一刻，一切有赖于子女，而子女未必能完全尽意理解亲人的内心诉求。那一刻，明知自己要远行，却不能和自己的家人亲朋作最后的告别。最重要的，那一刻的亲人，一定不愿意离去，一定放不下一手拉扯大的我们，放不下他们操持惯了里里外外，那一刻的亲人，多想一一打点他们自己喜欢的衣物，细心打理自己的行装，料理自己身后的一切。那一刻的我们，是他们的唯一依靠，而他们，已不再是我们的全部世界！我们大了，小鸟飞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小孩老公老婆。尽管他们给与我们的还是百分之百，而我们之于他们已经大打折扣。

当一切都不再可能时，他们一定想回到自己的亲手操持的家里，能守望和依持着自己拳拳于心的一切牵挂和这个世界告别，一定是他们的唯一希望。当得知这一切都不可能时，他们只能退到这个世界留给他们的底线，呼呼自己的妈妈，悲哀且无助地回到自己的初始状态，为在这个世界的旅程划上一个大大的圆。突然想到，在亲人离去的时刻，一切又该是多么让他们失望，唯有他们的“娘”才是他们唯一的呼唤。

羽化成仙，凤凰涅槃，一直是对死者的一种美好的想象或祈祷。其实，这本身又该是一个多么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痛苦安慰。这种死而后生的蝉变，怎能不是一个粉身碎骨的裂变过程，绝不像所谓死过一回的人们所描述的那样飘飘欲仙。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死之人必须放下心中的种种牵挂，看着自己一步步离开这个包涵了他们毕生心血的一切一切，他们一定舍不得就这样戛然而止地离开。都说生离死别，仔细想想，死不可怕，殇在离别。万苦莫如离别苦，百痛最数心绞痛。

看到微信上有人说，“亲人只有一次的缘分，无论这辈子我和你能相处多久，也请好好珍惜共聚的时光，下辈子，无论爱与不爱，都不会再见”。这太让人在感情上难以接受！我们坚信：一世有缘，永世相连。

你见，或者不见，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信，或者不信，心就在那里，不舍不弃。

人，不仅活在现实中，更活在一种念想中。茫茫人海，我们，以子孙的名分被至尊至亲带到这个世界，这该是多么大的恩情和多么深的缘分。我们享受了亲人给予我们的这一世，我们必须报答亲人于来世，由这一世以至永世，期待下一世的重逢，以至永远。

奶奶，妈妈，以及所有过世的先祖长辈们，清明节，我们看望您们来啦！缕缕紫烟飘送着我们的祈福，烨烨烛光闪烁着我们的想念，朵朵鲜花寄托着我们的哀思。

我们想您，不增不减，不舍不弃，直至永远。